可是她不敢。
原谅她敢“蒙着面纱”和他侃侃而谈,卖萌撒娇,但却不敢扯开面纱和他多说半句话。
“大叔,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噗”琉雪笑出声,心里却是泛起了苦味,原来隔着手机,她也不能走近他半分。
“时间不早了,小女孩,乖,去睡觉吧。”
“好。”她略略沉重的吐出一个字,怕他立马挂了电话,又高声:“大叔,还能打电话给你吗?”
“好。”
“那大叔,晚安,祝你有个美梦。”
“晚安。”
彼此挂了电话,她不若昨日那般开心地难以入眠,今夜,她难受,灰压压的难受。
她问自己:琉雪,你明知道和他是永远不可能的,又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可是,即使想破脑袋,她也无法得出答案。
先爱上的人先伤,这句话,多对呀。
一连几天晚上,她竟是没了勇气再拨打他的号码。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终日碌碌无为,竟也让她撑到了毕业。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刻,她在尹氏集团的地位也从一个法律顾问实习生转正了。
所以,当她接到财务部那边发来的消息,说从这个月开始,她转正,薪水也为正式员工的待遇之时,她没有半丝高兴。
与此同时,一个重大的打击落在琉雪的身上,那便是她的父亲自杀去世了。
大抵是不忍拖累家人,又大抵是因为熬不过病痛的折磨,他竟在某个午后,趁着看护打盹之际,溜到了天台,跳楼,自杀。
得知这个消息之时,琉雪整个人都呆愣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同事被琉雪这样的反应吓到了,微微推了她一下希望她回过神,却没想到琉雪就这么倒在地上,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她睡了整整两日,才醒过来,彼时,家中正筹备着丧礼。
喇叭唢呐的声音哀怨地响彻在空中,久久不散。
远方的天灰蒙蒙的,连着山峰,看不清边际。上头的云层灰压压一大片,往下落着雨,一丝一缕垂下来,黏在人的身上,分外的难受。
她看见她的母亲跪在灵前,瞳孔沉静如死水。她妈妈一遍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父亲冰冷的身躯,枯瘦的手在颤抖着,嘴皮子上下蠕动,却是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上前跪下,冰冷的地板与坚硬的痛楚双面夹击。
“爸爸……”
这两个字,似是千斤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一下子,气又急促地喘上了。
她原以为,她的父亲还好好地在医院治疗着病,很快便能康复,之后一家五口恢复往日和乐融融的日子,却不料,她连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从此后便阴阳两相隔。
这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感觉让她好难受,悔恨如潮水,扑面而来,打得她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她怪自己,怎么不早一点发现父亲的异常,进而安抚自己的父亲。如果她早一点……
她无法再继续想象下去……
之后又那么一段日子,她都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冷飕飕的,干什么,都是冰冰冷冷的。
“唉,琉雪,你这份资料弄错了。”小组长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走到琉雪的身边。彼时,琉雪正在发呆,被小组长惊地回过神。
小组长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随后拍拍琉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着琉雪道,“我知道前些日子你的父亲去世了,你很难受。”
琉雪不说话。
“但是人生很长,路总还是要继续走的。一个人的一生之中,父母是永远不可能陪你走完全部的人生。你不能因你父亲去世就这么颓废下去。我也相信你的父亲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吧?”
“组长……”
那组长摇摇头继续道,“琉雪,你再想想,这段日子以来你到底做错了多少事情了,不管是让你打印报表还是让你把法律条款找出来,你基本是0完成度。一个优秀的律师是不会把自己的私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从而影响到大家,琉雪,你明白吧。”
“对不起……”琉雪低下头,失声哭了出来。
那组长拍拍她的肩膀,“好了,现在哭出来之后,接下来你就应该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了。”
琉雪点点头。
日子再一次恢复到了父亲没有去世前,她终日忙忙碌碌的状态,只是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是空荡荡的,空荡荡到可以听见回声一阵一阵地响彻在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