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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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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书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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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竹拦下倾颜,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小姐给的,怎么能让小姐给她买东西。

    倾颜拍拍碧竹的手,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婆婆手里,劝道:

    “婆婆,今天不要再摆摊子了,街上太乱,早些回家吧。”

    “姑娘,老婆子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婆婆,您收拾摊子回家吧,找个大夫看看病,您的病不能再拖了。”

    她早看出婆婆身体十分虚弱,是长年累月积累的,再不进行医治,定然活不过这个夏天。

    “这怎么使得?老婆子……”

    婆婆四处摸索,想从身上找出等价东西交换,倾颜拉住婆婆,笑道:

    “这样吧婆婆,我再挑个簪子吧。”

    “那也不够啊!”

    “老人家,您就成全她这份好心吧。”

    拂羽帮腔,婆婆有些激动,皲裂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双手合十朝倾颜拜道:

    “姑娘是好心人,菩萨保佑姑娘平平安安!”

    说着竟有热泪盈眶,颤抖着双腿就要跪下。

    倾颜赶忙扶住婆婆:“千万使不得,婆婆就听我的,回家看病吧。”

    在剩下簪子里看了看,一枚兰花簪子得了眼缘。

    伸手去取,却有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

    拂羽将兰花簪子插入她发鬓,薄唇轻启:“很合适。”

    倾颜一笑,正欲再劝慰婆婆几句,突然一布衣书生迎面扑到婆婆身边。

    婆婆一看来人,拉着那人手激动地说:

    “筠儿,你终于能去帝都参加会试了!那位好心的小姐给了娘一锭银子,你能参加会试了!”

    却只听书生道:

    “娘,不是让您在家歇着吗?您怎么又出来了。

    “李大夫给您抓了药,我们快回家吧,昨日那位小姐告诉我,这副药您只要吃三天就能痊愈了。”

    边说边将婆婆扶到一旁,径直收拾摊子。

    “啊,小姐,是昨天的书生!”碧竹大叫道。

    倾颜捂她嘴都来不及,这丫头嘴怎么这么快!

    书生听声音觉得很耳熟,像昨日那位小姐的丫鬟。

    抬头一看,只见四位气度不凡的少爷小姐站在娘亲身侧,其中一人竟然是昨日教训守卫的公子。

    当即丢下摊子,向他们长长一揖,语气满是感激道:

    “晚生多谢恩人昨日救命之恩,请受晚生一拜!”

    说着书生撩起长衫作势要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揖我们受了。”倾颜连忙阻止。

    “恩人若是不嫌弃,到晚生家中坐坐可好?屋舍虽然简陋,让晚生聊表谢意。”

    书生收拾好摊位,诚意满怀地邀请。

    倾颜看了看婆婆,应承下来。

    拂羽随声附和:“一道看看吧。”二人并肩跟在书生身后。

    流云嘀咕: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然后不自觉跟在拂羽的身后。

    走了段路流云忽然发现,这位置不对啊?

    碧竹跟在倾颜身后那是主仆,他跟在拂羽身后是何意?

    他竟不自觉成了人家的小厮?!

    反应过后强势挤到倾颜和拂羽的中间,隔开二人。

    倾颜无奈叹气,深深觉得丢人,拂羽淡淡瞥了眼流云,不置可否。

    碧竹跟在三人身后掩唇偷笑。

    进了窄胡同,书生在一座院落前停下,抱歉一笑:

    “家舍简陋,让恩人见笑了,请。”

    碧竹想说,“简陋”这个词形容书生的家都算夸奖,她以前四处流浪都没见过比这更破的家。

    几根柴木用绳子拴在一起就是门,屋里光线充足,嗯,非常充足!

    日光从屋顶上透射进来,照的屋里暖洋洋的,只是马上就是雨季了,这……

    灶台和睡觉的火炕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没有墙壁。

    屋里唯一的家具就是张一条腿还用石头垫着的桌子,茶碗就是吃饭用的饭碗,火炕上方的屋顶用雨布遮挡起来,勉强能挡雨罢了。

    倾颜来这里的那段路设想过书生的家,不过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她想象!

    她本想说,让重病缠身的老母亲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又想到书生为了老母亲拼命护着买药品的银两,一阵心酸。

    书生给几人倒了几碗粗茶,再次表达谢意,又听母亲在榻上阵阵咳嗽,拱手道:

    “恩人稍坐,待晚生去给娘亲煎药。”

    他们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书生姓徐,名少筠,当即叫住书生:

    “徐小哥,让碧竹去吧,我给婆婆看脉,你且记着些。”在婆婆身旁坐下。

    书生思忖须臾,双手将药交给碧竹,再三感谢。

    倾颜给婆婆看脉,将病症、如何调养,甚至以后会出现的并发症该如何修养一一说与书生听。

    书生在一旁仔细地记录着,条条款款事无巨细,态度十分严谨。

    碧竹煎好药端过来,服侍婆婆服下,药里加了安神草,老人家很快睡着了。

    倾颜在一旁看顾,流云陪在身后,拂羽将书生叫去问话。

    “方才听令堂说,她出去摆摊子是为了给你凑赶考的盘缠?”

    拂羽负手立于门前,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书生摇头,解释:

    “不全是,家慈是为了给晚生凑盘缠还有‘供奉钱’。”

    “何为‘供奉钱’?”拂羽公子蹙眉。

    “就是孝敬青桐镇县令的银两。”说着书生的语气变得愤恨:

    “那个狗官!每年春试秋闱都要考生交五十两供奉银,若是拿不出就不许参加考试!

    “五十两银子,晚生攒上十年也攒不出来啊!”

    说到这里书生有些哽咽,“家慈一直希望晚生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晚生哪里能让她伤心,就骗她说盘缠和供奉一共需要十两。

    谁料她趁晚生出去寻银子偷偷刻簪子出去卖……晚生已是弱冠之年,还要母亲这样操劳,实在是,实在是羞愧!”

    拂羽公子蹙起的眉宇皱得更紧。

    “你们为何不上告太守?”

    “没用的,那群狗官狼狈为奸!杨太守的宠妾是刘县令的妹妹,嫡亲的女儿去年送给当朝不知哪位大员,做了填房很是得宠,谁能扳得倒他!”

    书生越说越生气。

    想他寒窗苦读十多年,居然是被这样的缘由挡在仕途外,怎能不叫人愤懑!

    官场上诸如此类之事层出不穷,拂羽并不为所动。

    “倘若给你机会,朝中六部你想拜入哪位大人门下?”

    书生斩钉截铁道:

    “雪凉吏治荒唐至此,晚生立志革新,肃清官场不正风气,当入吏部!”

    拂羽笑笑,却不再言语。

    晌午已过,怕易舜霆在客栈等得焦急,倾颜起身告辞。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银子给再多终有花光的一天。

    看书生写了一手好字,建议他到邻近富裕的镇上卖卖字画,贴补家用,待攒够银子带上母亲去岐州。

    倾颜没有向书生表露身份,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书生觉得有了靠山,因此惫懒可就事与愿违了。

    只说一路走来,岐州最为安定,到了那里安定下来再赶考不迟。

    书生觉得有理,言称待母亲病好后便动身,恭敬地送他们离开。

    谁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和这个陋室里的书生还有再见的一天,今日的举手之劳却换来了后日书生的鞠躬尽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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