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冲刷着沟渠里的血腥,死去的人越多,扩的沟渠越长。
风吹日晒雨淋,那条长长的沟渠就看不到一丝悚人与斑驳,那些被雨水冲刷掉血和腐肉的白骨渐渐沉积到了泥沙里,变成湖盆里的堆积石。
新骨旧骨堆在一起,他拜访通古的那个时候,疫情还在蔓延。
碧骨湖两岸杂草萋萋,掩住了碧骨湖,但是碧骨湖很宽啊,杂草伏得很低了也遮不住碧骨湖的半边湖盆。
所以他发现了这片湖。
他问当地的老辈,没有湖水,怎么能叫做湖呢?
所有的水域都是开凿出来的,你以什么样的名义和心态去挖,你就给它命怎样的名。这场饥荒太过无奈和荒唐,我们敬畏那些饥荒下的冤魂,碧骨湖是他们的埋骨之地,是他们最后的归宿,是我们幸存者祈祷那些亡魂的原谅的最后救赎。
湖这个字,这时不再是湖水的湖,而是一种惊异和敬意。
他不再说话,精神紧绷着,久久不能释怀。
时间转动了千年之后,我们这些后辈去通古找碧骨湖的时候,看到的碧骨已经被风化得看不出轮廓了,白骨上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成了真正的“碧”骨。
我们想象着白骨刚刚置于碧骨湖的景象,上面有红色的血和没有完全从骨头上脱离的血肉,那些骨头很新很好看,它们的主人一定也很好看很善良。
他们不该就这样被饿死,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本应该寿终正寝,死得体面,所以雨水冲刷下来就变成了血水,将他们洗得干干净净,让他们干干净净地入睡。
碧骨湖有着令人心疼的往事,他们宁愿饿死,也互相迁就,把能吃的留给自己的同伴吃,让自己的同伴挺过这场饥荒。
那碧骨湖上飘荡着带着远古钙质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