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养育自己长大的智仙,杨坚终生难忘,思念情深。登基之后,命史官王劭为她立传,晚年还为她铸造等身像,并令画师将她画于自己身旁,颁发四方。
在佛寺里长大的杨坚,深受佛教思想的熏陶,并形成他日后谨慎悭吝、深藏不露的个性,反过来又对他的儿子杨广的人格形成,造成巨大的影响。
智仙不断向杨坚灌输佛教思想,当杨坚开始懂事时,智仙就反复告诉他,他不是凡人,而是护法金刚转世,注定要成为伟人,成就一番宏伟事业,精心培养他领袖般的远大抱负和深沉的性格。7岁时,智仙郑重地告诉他:“儿当大贵从东国来,佛法当灭,由儿兴之”,殷殷期望他能担负起济世弘法的重任。这一切都深深印烙在杨坚幼小的心灵里,永难磨灭。多年以后,当杨坚在回首这段童年往事时,还动情地说:“我兴由佛法,而好食麻豆,前身似从道人中来,由于小时在寺,至今乐闻钟声。”
启蒙的教育在杨坚一生中所具有的意义,或许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意识到。但是,他坚信自己是“那罗延神王”,是上天派遣他来到人世间的。
唐人张鹫在《朝野佥载》卷二记载了如下—则传说,也许有助于我们了解杨坚的性格和抱负:相传,北齐文宣帝年间(550—559),并州(山西省太原市)有一位稠禅师,自幼落发为沙弥。当时,寺中有许多小沙弥,闲暇时常在一起嬉戏打闹。稠禅师体弱力小,常被欺负。于是,他躲进佛殿,抱着金刚的大脚,祈愿金刚赐力于他。一片诚意,感动了金刚,当第6天曦光微露的时候,金刚终于显灵,让他饱食筋肉,顿时浑身充满神力。稠禅师大喜,天一亮便兴致冲冲地来到沙弥中。伙伴们见他躲藏数日才露面,便又要与他斗殴。稠禅师正想显示本领,当下飞檐走壁,举重搏击,直让沙弥们看得惊恐不已,俯首认错。消息传了出去,四方僧众慕名而至,常有数千人随侍左右。齐文宣帝听说稠禅师聚众于林虑山,便亲自带领骁骑数万,前来讨伐。稠禅师率众出山迎候,于文宣帝面前作法,让数千根造寺梁柱在空中翻腾搏击,声若雷霆,吓得文宣帝叩头认输。30年后,隋文帝路过并州,见此寺院,“心中涣然记忆,有似旧修行处,顶礼恭敬,无所不为。处分并州大兴营葺,其寺遂成。时人谓帝即大力长者云。”
这则故事固然荒诞不经,但它告诉我们,杨坚为金刚转世的传说,在当时流传甚广。传说的背后,显然存在着刻意的编造,目的在于宣扬隋文帝具有天命。联系上述河南安阳宝山灵泉寺的那罗延神像,不难看出,这些人为造作明显带有隋朝官方的政治意图。
杨坚出生后,就在佛教的环境中成长,一年难得见上父亲几面,童年的岁月里,并没有享受到多少双亲的温暖,玩耍时的欢乐、生活中的困难以及对外间世界的遐想,经常只能对着庄严的佛像,在心里对自己诉说。暮鼓晨钟,燃灯诵经,寺院的刻板生活,使他过早地失去了童稚和天真,养成深沉稳重、孤傲刚毅的性格,举止有度,少年老成。清冷的佛寺,使他缺少儿时玩伴,只有后来成为其姐夫的窦荣定,是他最好的伙伴。杨坚日后回忆童年往事时,曾经说道:“朕少恶轻薄,性相近者,唯窦荣定而已。”言辞里不免让人隐隐感觉到一种孤单、冰冷,多少缺乏幽默诙谐的气度和人情味。
作为军事贵族家庭的子弟,杨坚从小就受到良好的军事训练,熏陶于北周质朴尚武的风气之中。当时,以宇文泰为首的军事将领大都居住在华州,东西两大政权之间,频频爆发战争,活生生的英雄故事,深深地感染着杨坚幼小的心灵。除了佛教的世界,他最熟悉也最向往的世界,无疑就是驰骋杀敌的战场。父亲每次从前线传来胜利捷报,都让他兴奋不已,感到无比的骄傲,争强好胜的孩儿心理在家世勋贵的光环照耀下,更激起他的万丈雄心,渴望早日成长,叱咤风云,展现才华,一种统帅群英的领袖感油然而生。
但是,佛寺的高墙把他紧紧地禁锢其中,胸中的豪情只有在夜梦里得到满足,对未来的憧憬也只能默默地化作心中的筹算,由是养成沉默寡言和善于独立思考的习惯,生活的环境和对外间世界的向往在内心冲撞,形成他极为复杂而矛盾的性格。就这样,这位过于早熟的少年,终于在13岁时,走出佛门,转入太学,迈向他日思夜盼却又不太熟悉的世界。
杨坚平时沈深稳重,初入太学时,同学畏其威严,虽至亲呢也不敢乱开玩笑。14岁时,京兆尹薛善辟他为功曹,15岁以父功封成纪县公,估计就在这一年娶得独孤信的女儿为妻;16岁迁骠骑大将军。明帝宇文毓即位时,又进封连襟杨坚为大兴郡公。天和三年(569)杨忠去世后,杨坚袭爵随国公。后周武帝聘其女杨丽华(杨广的姐姐)为皇太子妃,益加礼重,杨坚又成为北周朝廷的显贵,进位柱国,并赐姓普六茹(鲜卑族姓氏)。其时有人向周武帝进言:“普六茹坚貌有反相”。此话传到杨坚耳里,甚感恐惧,从此“深自晦匿”。
杨广的母亲姓独孤,名伽罗,为西魏(后为北周)军事贵族独孤信的小女儿,出生年月不见记载,她死于隋文帝仁寿二年(602),《隋书.后妃.文献独孤皇后传》记其“时年五十”。
柱国(爵位,义同大将军)与将军的联姻,当时传为佳话,两个将门贵族的结合,加强了他们的政治地位,何况父辈是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呢。父辈情深,儿女情好,杨坚与独孤伽罗相得,情愫甚欢,结婚时,“誓无异生之子”,在甜蜜的爱情生活中连续生儿育女,杨丽华之后又连续生育了杨勇、杨广、杨俊、杨秀、杨谅5个儿子,还有几个女儿,皆出一母。杨坚对妻子忠贞无二,不纳媵妾,没有庶子(妾侍生的儿女)。出自将门的大家闺秀独孤伽罗亦“柔顺恭孝,不失妇道”。史称伽罗“姊为周明帝后,长女为周宣帝后,贵戚之盛,莫与为比”。但她“每自谦卑自守,世以为贤”。独孤伽罗谨守门阀礼法家规,堪称贤妻良母,杨坚也称得上是模范丈夫。
由于家世高贵,后来独孤伽罗和杨坚为5个儿子娶媳妇,也都是南北门阀世家女:长子杨勇娶的是北魏宗室、代北门阀元氏,次子杨广娶的是梁朝帝裔、侨姓门阀兰陵萧氏,三子杨俊娶的是山东门阀崔氏,四子杨秀娶的是代北门阀长孙氏,五子杨谅娶的是北周12大将军之一豆卢宁的孙女、关陇勋贵豆卢勋的女儿。家世贵盛,世代簪缨(古代文武官员头上的装饰),婚姻成了政治行为。
杨坚联姻帝室,成为外戚,使他日后以此裙带关系而踞帝位,婚姻的政治纽带实不可轻视,其力量有时竟胜过百万兵。据说周初流传着一首童谣:“白杨树头金鸡鸣,只有阿舅无外甥”,说的是周静帝为隋氏之甥,即位而崩,诸舅强盛。静帝宇文衍之舅就是杨广的兄弟,此童谣预言北周朝将亡于杨氏之手。
史载隋文帝杨坚夫妇,就其个性而言,乃是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对怪人:老公为人极悭极吝,皇家仓库的粮食已然多到腐烂的程度,本身贵为皇帝,竟然连吃剩的饭菜、穿破的衣服,都舍不得扔掉;在男女关系问题上,老婆为人极之悍嫉,朝野公卿贵族、有钱人家的臭男人,哪个不是一妻数妾?老公贵为皇帝,从来不准他接触别的女性。如此严厉的家教氛围,将会对儿女人品人格的形成,产生什么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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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据史家考证,无论杨隋还是李唐,他们的所谓显赫家世,都有可能是假冒的。
南北朝时的门阀制度,最讲究婚姻的门当户对,反对“婚宦失类”,为保持门阀高贵的血统,只许在同等士族之间联姻,而绝对不许与庶族通婚。自称东汉“四世三公”杨震之后的“弘农杨氏”12代孙的杨忠(杨广的祖父),竟会娶穷乡巴佬家女吕苦桃为妻,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且“苦桃”这名字很土气,一看就知是农家女孩,决不会是名门闺秀。隋文帝杨坚外祖济南吕氏贫寒身世,从一个侧面告诉了人们,杨氏家族并非门阀世家的弘农杨氏,而是与吕氏同类的寒庶之家,故陈寅恪先生称:“从文帝母系来看,疑杨家本系山东杨氏”,这一推测当有根据。杨忠、杨坚自谓弘农杨氏之后,不是“冒牌货”,就是“破落户”,否则是不会“婚宦失类”,与贫寒的济南吕氏为亲家的。
由此推知,杨忠先祖那些太守、司马、将军的官衔,也是编造的。杨忠之父建远将军杨祯纠集“义徒”镇压六镇义军的事迹,也可能是伪造,若真有杨祯其人其事,也可能与宇文泰、贺拔岳的父亲一样,先是参加了起义,后来又叛变,最后死于乱军之中。总之,杨忠之前的杨氏先祖,没有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根本就不是门阀之家,或根本就不存在杨铉、杨祯这些人。后来杨坚建立隋朝,追封其先祖时,也仅仅只是追尊皇考杨忠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皇妣吕苦桃为元明皇后,而就此为止。杨忠以上的杨祯、杨烈等,因虚无飘渺,还是不封为好。
弘农杨氏是一支历史悠远的名门望族,其发祥的传说,可以追溯到很远很远。据说,杨氏出自西周宣王的儿子尚父,被封为杨侯,子孙以国为姓。后来,杨氏为晋所灭,子孙逃到华山仙谷,遂于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定居下来。这些传说,事迹遥远,无法得到证明。
比较可信的记载,大概可以追溯到楚汉战争时代,在乌江边追及项羽并将他分尸的5员汉将中,有一位叫杨喜,他因功被封为赤泉侯,成为弘农杨氏的先祖。到东汉中期,杨家出了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亦即世称“关西孔子”的杨震,他官至太尉,因弹劾邪佞而遭贬黜,愤然自尽,一时朝野震动,被海内儒士尊为表率。从此以后,天下杨氏,多附会杨震为宗祖。
魏晋时代,弘农杨氏盛极而衰,杨震的儿子杨修为曹操所杀,子孙逃往南方,至东晋末,杨佺期被恒玄所灭,一族殆绝。在北方,杨氏因为有两位女儿先后被西晋武帝立为皇后而荣宠冠世,可惜好景不长,晋惠帝贾皇后为夺取权柄,废杨皇太后,“诛(杨)骏亲党,皆夷三族,死者数千人”,经过这场大规模残杀,弘农本地的杨氏宗族亦告中绝。
此后,又不断有杨姓氏族崛起于弘农,但他们的真实系谱已难确证,故此不去细究。杨坚一族自称出自弘农杨氏,据《新唐书.宰相世系一下》记载,杨震的孙子杨馥,其十世孙为杨孕,杨孕的六世孙为杨渠,其子杨铉,为前燕北平郡守,也就是说,从东汉灵帝时(168~188年)起至前燕(337年起)约170年间,传17代,平均一代仅10年,令人难以置信。《隋书.文帝纪》称其远祖为“汉太尉杨震八代孙铉”,在时间上较为可信。但是,从杨铉上溯到杨馥,其间五代,仍无从查考。
杨坚家族的名字,亦与其远祖多有重复,例如,杨坚的父亲杨忠,与杨震的曾祖同名;杨坚的儿子杨广和杨俊,分别与杨震的九世孙和七世孙同名。如果真正出自同族嫡传,则不应该屡犯祖先名讳。其实,这种情况在北朝新起的弘农杨氏族中,也有所见。例如,自称出自杨震末子杨奉嫡传的杨敷,就与其13世祖同名。因此,我们很难把杨坚一族看作是弘农杨氏的嫡系后裔。
非但杨隋的家世出自冒牌,连李唐的祖业,也属伪造,故史家陈寅恪称:“自称弘农杨震、陇西李暠之嫡裔,伪冒相传,迄于今日,治史者竟无一不为其所欺,诚可叹也。”然而目前所见通史、断代史、专著,甚至新出版的中国大百科全书中的中国历史、隋唐五代史、隋文帝条目,都沿称杨隋出自弘农杨震之后的说法。台湾商务印书馆还出版了一本《隋文帝家世史料笺注稿》,说“上起杨震,下迄隋文即位,凡十余万言”,对其伪造的谱系,仍深信不疑。古人云:尽信书,不如无书,即使是正史帝王家谱,也有欺人之处。
协助杨广夺嫡的重臣杨素,其家族则可能是出自真正的弘农杨氏。后来杨素的大儿子杨玄感起兵叛隋时,弘农杨氏纷纷起来响应,由此可见,这场斗争并不是宗族内部的分裂,而表明杨坚家族与弘农杨氏,实际上没有多少渊源关系。杨素家族奉杨震末子为祖,而杨坚家族则称出自杨震长子一系,显然是要高过杨素家族,益显其尊,但这种人为的意图,却让人越发不敢轻信。
根据《周书.杨忠传》记载,杨坚家族实际上始于任前燕北平郡(今河北遵化县东)太守的杨铉。至其儿子元寿时,转归北魏。可能是由于其北方家世的缘故,杨元寿被任命为武川镇(今内蒙古武川县)司马,戍守边疆,家族也就在这里定居下来。此后经历三代到杨祯时,六镇兵起,杨祯随着滚滚南下的人流,逃到中山(今河北定州市)避难,并在此地召募义徒,镇压暴民,一战下来,兵败身亡。而其子杨忠则随河北流民,漂泊于山东青州(今山东省青州市)。从这段经历来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杨坚一族与弘农杨氏有血缘关系,其发迹的主要契机,倒是杨元寿任武川镇司马。大概到了杨忠在西魏政权下建功立业,随宇文泰居住于同州,并曾主掌同州后,才见其与弘农有地缘关系,因此而称弘农杨氏,以自崇门第。这种情况,当时在宇文泰集团里并不少见。
至杨坚时,8柱国、12大将军及其他门阀家族互相通婚,目的是以婚姻加强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特别是独孤信,长女嫁给宇文泰的庶长子宇文毓,后被立为周明敬后;第4女嫁给柱国李虎之子李晒,后生唐高祖李渊,被唐追尊为元贞皇后;第7女即独孤伽罗,嫁给杨忠之子杨坚,即隋文帝,立为文献皇后。因此,独孤氏在周、隋、唐“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也”。
杨忠(隋建立后追认为先皇帝)之女襄国公主,嫁给柱国大将军李弼之孙李长雅,而襄阳公主所生第2女,就是唐高祖李渊的老婆,生唐太宗李世民。是以隋炀帝杨广与唐太宗李世民,实为表叔侄,年龄相差12岁。
杨坚和独孤伽罗生的长女杨丽华,嫁给周武帝之子宇文赟,后成为皇后。这就使周、隋、唐之宇文、杨、李3个家族亲上加亲,他们又广泛与山东代北及江南门阀联姻,成为根深蒂固的贵族集团,从而使得杨广成为荣华富贵的关陇贵胄,近亲远戚都是贵族门阀。
杨广的父母虽出自将门,却又是虔诚的佛教徒,母亲独孤氏小名“伽罗”,就是一个佛名,是梵语的略译,意为香炉木,或沉香木。杨广之父杨坚的佛名叫那罗延,意为金刚大力神。杨广出生时,崇信佛教的父母也为他取了一个佛名叫阿嫲(原字上麻下女,读糜),这是梵语的译音,意译为善女或信女。取这样一个妙曼而带有女性化的小名,可能是出自独孤伽罗的意思,一方面是希望儿子能得到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另一方面,杨广小时可能秀气而弱质,就像一尊美丽的观音菩萨。
杨广出生时,不仅有大将军祖父杨忠,柱国大将军的外祖父独孤信,总揽北周朝政的老爸杨坚,而且周明帝宇文毓是他的姨父,周宣帝宇文赟是他的姐夫,后来成为唐高祖李渊是他的表弟,即令无有显赫的远祖,也堪称货真价实的将门子孙,军人世家,在崇尚武力的六朝时代,这一点尤其不可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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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杨坚自立为帝,清人赵翼认为“古来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杨坚“以妇翁之亲,值周宣帝早殂,结郑译等,矫诏入辅政,遂安坐而攘帝位”。唐太宗也说杨坚是“欺之孤儿寡妇以得天下”,似乎隋代周得之偶然,全然不费吹灰之力。
杨坚以外戚身分,一夜之间成为中国北方的实际主宰,是宇文赟的昏暴荒淫,自坏干城,才使北周政权落入杨氏之手,杨坚本人此前,避祸尚唯恐不及,对掌权称帝,恐怕并非早有预谋。然而,一旦大权在握,就必须死死抓住不放,否则反罹其祸,诛连九族,杨坚就算跪地苦苦哀求降为一匹夫,也不可能。
当时年长的北周宗王皆在外掌兵,典枢机的大臣颜之仪,在宇文赟崩驾的当夜,因害怕皇权旁落,厉声说道:“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黄,方今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杨坚生怕诸王在外发动兵变夺权,秘不发丧,借口将送千金公主送往突厥和亲,矫诏征周宗室5王,即宇文泰的5个儿子、宇文赟的叔父们回京。先时,宇文赟嫌他们在京有碍他专权,即位不久就将他们外放就藩。5王接到杨坚发出的诏书后,均连夜赶回京师。
大象二年(580)五月丁未(二十三),杨坚始为天元帝发丧,扶静帝宇文衍入居天台,宣布大赦天下,尊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其余陈后、元后、尉迟后并削发为尼。以宇文赟之弟、汉王宇文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尊以虚名。杨坚自任左大丞相,假黄钺,百官总听于左丞相。
杨坚瞬息之间被推上了权力的宝塔尖,万事俱难。假黄钺(出入借用皇帝规格的仪仗)、都督中外诸军事是汉末以来历代权相专用的衔名。所谓黄钺,乃黄金大斧。杨坚以国丈(皇后之父)假黄钺行周公事,朝内外臣民能心服吗?对此,杨坚自己也没有把握。杨坚曾夜召掌天文历数的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以“天时人事”,庾季才称“符兆已定”,杨坚默然良久,仍心存疑虑。
于是杨坚大刀阔斧革除宇文赟的苛酷之政,广施恩惠,以收揽人心。他删略旧律,作《刑书要制》,使法令清简可用。又下令立即停止洛阳宫的营造,而一反宇文赟奢侈淫逸之风,躬履节俭,成为古今皇帝悭吝之第一人,赢得朝野臣民的一片赞扬声。杨坚还下令恢复被周武帝禁毁的佛、道二教,以前被迫还俗的和尚、道士,经官府勘验简视,即可重新出家,此举“上应帝命,下顺民心”,因为当时佛、道信仰在民间拥有广泛的社会基础,行政权力并不能一下子将人们大脑里的信仰改变,所以当即博得了广大士民以及宗教人士的欢心,杨坚初步站稳了脚跟。
是年六月,周宗室5王陆续来到长安,立即被置于丞相府的严密监控之下,杨坚又用计将年幼无知的汉王宇文赞请出禁宫,使朝廷中枢政局初步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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