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徽真是个妙人儿,他与冯道同岁,但是家世却选非冯道可以比拟,他是幽州人,官宦世家,卢龙节度使的位置在李茂勋、李全忠,李匡威兄弟等人轮番更替,韩延徽的父亲韩梦殷几次易主而仕,历任蓟州、儒州、顺州刺史,官位稳固,丝毫不受影响。
和冯道年少有才却困守景城老家默默无闻不同,韩延徽少时便已德才出众,成年后出仕自然也就平步青云,刘仁恭征召他为幽都府文学。
出名当趁早啊!
有了韩延徽这样的人生对比后,冯道懊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早几年打着少年神童的名号出来混,何至于落得如今这样?他在祗候院一待就是一旬,幽州城坊院肆市都逛了个遍,他欲求的差事依然未见下文。
墨君和性子比以前沉默了许多,但话少不等于跟他似得闲得住,幽州城逛累了,冯道没兴致再往外跑,捧着从韩延徽那里借来的两卷书读得如痴如醉,今夕不知何夕,独留墨君和一个人早出晚归的扑腾。
直到这一日墨君和回到住处,瓮声瓮气的说道:“我看好了铺子,和店家说定了想盘下来,我现下没本钱,你借我些,要几分息你说了算。”
冯道这才如梦初醒般,震惊不已:“你这是想做什么?”
“杀猪卖肉!”
呵!冯道吸气,不是说脑袋伤了记忆出了岔子么,这屠户营生怎的还记得一清二楚,难道当个屠夫已经成为了他生存本能了?
冯道惊讶得无与伦比,到底是怎样的执念,能让一个武力卓绝之人舍下扬名立万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反甘之如饴的去做一个下九流的屠夫?
冯道本性其实有些懒惫,饭可一日不吃,但书不可一日不读,无论身居何处,奢华能享,贫寒亦能忍,只要书不断顿就行。他对墨君和抱有如此的“远大志向”倒也没多大意见,他那两匹马得来的也是意外之财,且全赖墨君和之功,撒出去自然就没的心疼。
墨君和拿着绢帛原是想去赁一间铺子,没想到幽州城虽大,但这么些年被几任节度使这么折腾,再加上现任的刘仁恭在为了在大安山建筑宫殿,横征暴敛,他铸造的泥钱被称作永安通宝,面值不等,分别为“永安一十”“永安一百”“永安五百”“永安一千”。泥钱成本低廉,一枚“永安一千”置换一千枚“开元通宝”,这等发行量和膨胀率造就了幽州城货币严重不相等值。冯道卖马时不肯收永安钱,买主使的是绢帛,若换做是在长安城,按市价一匹绢帛的实际价格肯定贱于开元铜钱,毕竟绢帛易坏,不利久存,买家往往更愿意收取通宝铜币。但这些行情都没法通用到如今的幽州城,冯道心中早有预算,所以宁可亏着收绢卖马,同样的道理反向而行,当墨君和拿着绢帛去赁铺子时发现,原来兑换开来,冯道给的那些绢帛就非常值钱了。
做中间的牙人好口才,见墨君和手里不差钱,一通忽悠,等冯道觉察时,墨君和已经花尽了绢帛买下了一间地段并不算太好的铺面。
“你、你、你……”冯道这些天即便差使没落实心里头也不慌不忙的,底气不就是手里有钱不愁吃喝么?这倒好,没提防墨君和脑子真不好使了,“墨昆仑你个二愣子哟。”
没钱的冯道琢磨是不是要去山上把那些掩藏的财货取出来,可是这一来一回的路程也不算短,万一这前脚走,后脚刘守奇就有音讯传来怎么办?
冯道愁了一晚上,第二天早起决定去找韩延徽蹭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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