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志坐在飞机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投向弦窗外,眼前是一望无际翻滚的云海,层层叠叠,十分的壮阔,让周云志想起,在内蒙古草原上见到的羊群,那样的欢腾,跳跃,远处的天空格外的蓝。
周云志刚从丹麦回来,此行是受丹麦王子和王妃的邀请,到王宫做客,并为王子和王妃设计礼服,临行之前,周云志还有点小紧张,到了王宫之后,发觉王子和王妃十分的好客,非常之热情,王妃的笑容很灿烂,嘴角几乎要够到了耳朵,倒是让周云志有些不自在了,这次行程还是非常的愉快。
在王宫里,周云志还寻觅到了星星点点的中国元素的物件,挂在墙上的大个儿的中国结,火红火红的,很显眼,传统的灯笼式的形,在书桌上可见刻着鸟虫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根毛笔,笔峰又尖又圆,上面隽永的小字写着像是安徽的宣笔,王妃的儿子和小女儿为周云志写下他们的中国名儿。
让周云志惊诧地是,还看到了宜兴装茶的陶罐儿,对于陶罐儿周云志再熟稔不过,小时候在家里堂屋的桌子上,多的是这种陶罐儿,记得一次淘气的大哥还往罐儿里撒了泡尿,换来父亲一顿毒打。
王妃亲自下厨,为周云志烹饪了中国食物,清蒸鱼,酱牛肉,居然还有肘子,临别时,王子和王妃还赠送了周云志两盒曲奇饼,是王妃的手艺,透过盒子上的小孔,可见焦茶色的曲奇,白色的芝麻也被烤得变了色,甜橙或是柠檬的香气透过盒子四溢出来。
在飞机上周云志还在构思着王子和王妃的礼服,脑子里已经有了礼服的雏形,有丹麦的特点,也融入了中国的情愫,周云志听过王子和王妃说,他们对中国很有感情,很向往登上长城,还想吃老北京的糖葫芦和驴打滚。
下了飞机,周云志的司机到机场接他,在回公司的路上,他的姐姐周云卓打电话说母亲找不到了,找了很多地方,一点音讯也没有,他立刻吩咐司机去老宅看看,站在一处四合院前,门半掩着,漆黑的门已经斑驳,剥离的地方露出了红色的底漆,只有老宅精雕细刻的窗,还有细工细排的瓦,还透着它昔日的风采。
周云志的母亲正在一处小花坛前,摆弄着那些花,小花坛是大理石砌成的,天然的大理石,纹理很漂亮,周云志的思绪又穿越到了高中时期,那时候周家一直过着让街坊四邻都羡慕不已的好日子,可那样的好日子在一场颠倒黑白,群魔乱舞的文化浩劫之后,就变成了灾难的日子……
周家几代都是茶商,常言说,最好茶最聚钱,周家一直经营着品质最好的茶,所以周家世代有钱,周云志听爷爷说过,爷爷在他小时候还跟着曾祖父一起去过土耳其,意大利,那时觉得意大利的姑娘简直是天上的仙女,可后来见到了奶奶之后才改变了想法,觉得奶奶才是仙女下凡。
周云志的父亲周秉臣是闻着茶叶的味儿,睡着茶叶的枕头长大的,闭着眼睛就可以品出茶叶的种类、品质、年份、产地,周秉臣先后在北京、天津、苏洲还有杭州开了四家茶叶店,并且在天津还开了家茶馆,卖着大碗茶,可以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小曲儿,连茶馆里跑堂的都能哼唱几句京韵十足的曲子,茶客也是络绎不绝,茶杯不凉,茶桌不落。
周秉臣头脑灵活,他把茶经和商经参得很透,茶经和商经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有受老一辈的耳濡目染,周秉臣赚钱的本事不小,他为人也像茶一样,无喧嚣之形,无激扬之态,极为低调谦和,还有人很好奇他的手,说他的手就是搂钱的耙子,也有好事之人在孩子出生之后,就抱到周家,让周秉臣摸摸孩子的手,说是日后好发大财,真有人说可神了,一传十,十传百,有的时候一个早上,居然会有好几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被抱到周家。
挣了大钱之后,周秉臣把本市的一家商场盘了下来,在当地引起不小的轰动,在当地的晨报上还刊登了这一消息,那天的报纸卖得都特别的快,这一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街头巷尾疯传着。
就连市里主抓经济建设的徐副市长还专程到周秉臣的家里,那天特别的热闹,街坊四邻把院子都挤满了,人头攒动,黑压压的,把周家的门框都挤变了型,老百姓都想见见市里的大领导,徐副市长还讲了话,讲得慷慨激昂,嘴丫子都是沫子,把周秉臣树立成时代的楷模,周家人有些受宠若惊。
周家独自住在一个四合院里,老式的四合院,院里有一口井,入夏时井水清冽,还凉丝丝的,井边生出深绿色的青苔,那口井给孩子们带来许多的乐趣,周秉臣会把买来的李子、西红柿放进桶里,然后用绞绳放到井里,取出来后,透着凉儿的李子和西红柿会更爽口。
小妹周云鹤跟着母亲和父亲一起住,大女儿周云卓和二女儿周云菲住在西侧,大儿子周云健和小儿子云志住在西厢房,周母的娘家是做丝绸的,江浙一带有名的绸缎商,所以她很懂得布料,就像了解自己的皮肤一样,并且做衣服的手艺也很好,孩子的衣服都是周母自己做的,每次孩子穿出去,都会引得邻家孩子们羡慕的目光。
直到周云卓出嫁了,二女儿又去了外地上大学,就读的是医科大学,并且就在临市,月底就可以回家,整个西厢房就空出来了,其中的一间临时用来储存茶叶,窗子一直开着,好通风,坐在院子里,就能闻到茶香扑鼻。
在周末,周云菲接到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学校打电话很不方便,在教务处,还要学生去通知,之后再打一遍,所以母亲很少打电话来,可这一次不同,没到月末,突然打来电话,让周云菲的心七上八下的,可听母亲一团和气的话语,知道家里不会有什么事,母亲却执意让她在周末回家一趟,周云菲爽快地答应了,周云菲觉得自己就是个麻雀,不愿意离开自家的屋檐。
周云菲坐着绿皮火车,回到家里,在院子里看到了母亲时,她立刻就像一只燕子张开翅膀飞奔过去,拥住母亲,趴在母亲了脖颈处闻着,很香的味儿,周云菲说母亲上辈子一定是花神,不然是不会有这样香的味儿。
周母放下拿在手里一把小锄头,她刚才在院子里拾掇她的风水宝地,不大的一块地,却种着各种花,有月季,百合,三角梅,鸡冠花,大地红,颜色特别娇艳,墙角还有一株凌霄花,周母还用竹杆搭个架子,凌霄花铆足了劲爬着,旁边栽了一棵无花果,树不大,到秋天的时候也是果实累累,把树枝都压弯了。
可今年的无花果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开花,叶子也稀稀疏疏的,无精打采的,没有往年绿,周秉臣开着玩笑说,是秀茹把它给宠坏了。
周母秀茹虽然已是五个孩子的母亲,皮肤依旧又白又细,身形也尽显着江南女人的丰韵,透着份柔美,像溪水一样的柔一样的美,她喜欢丝绸,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丝绸料子,稍加改动的旗袍,让周母更温婉,更知性,更贤淑。
“妈,打电话让我回来有什么事?”周云菲搂住母亲的胳膊撒着娇问。
“没事就不回来了,上大学就忘了爹和娘了?”周母假装生气说,脸上却满面堆笑,周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对二女儿云菲的思念都写在脸上。
回到正屋,见大姐和姐夫也在,姐夫是家里的常客,有事没事总往这儿跑一趟,周秉臣也是对女婿不薄,女儿出嫁时,买了新房,嫁妆也是极为丰厚,因为姐夫家里一分钱也拿不出来,穷得都不能用叮当响来形容,因为在他家能敲响的东西都不多,父亲去世的早,家里还剩一位老母亲和两间泥坯的茅草房。
周云卓大学毕业之后就在父亲的商场上班,周云卓是学财会的,掌管着整个商场的帐目,云卓的丈夫是政府干部,他背地里叫自己老婆财神爷,她的工资是他的几倍,他的那点工资也就是上几顿饭店的小钱。
何宥金看着小姨子回来,连忙走上前去,把手里的帆布挎包接过来,很殷勤地说:“云菲回来了?快把包给我!”
周云菲把包扔到姐夫的手里,几步跑到了大姐的面前,端详着她隆起的肚子,又用手摸了摸,上看下看,然后自言自语道:“我的小外甥女长得什么样呢?要是像她二姨就完美了!”
周云卓撇下嘴,有些不高兴,“云菲,你透视眼呢?怎么知道是外甥女!”
第一章 好日子(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