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提升自己为宝林,点了哥哥为探花,应该能说明那男人不再计较昨晚出逃之事。不用再担心累及母亲与大哥,不用担心月儿等人挨板子,自己也不用“被自杀”,这是好事儿吧?可自己为何就是高兴不起来?
若说昨晚一场欢好是个意外,那男人又约自己一起晚餐是什么意思?轻轻才不会自恋地认为他是看上了自己,爱上了自己...就自己这个姿色,额,不是自卑,比不上那些女人的十分之一...若是小五,小五还可以说是自己与他志同道合,有共同语言;而皇上...
内在美?说说都觉得渗的慌...
或者是那男人因为自己“出逃”这种叛逆行为,一时兴起,想玩一场叫“征服”的感情游戏?这种可能...可能?不可能?
算了,不想了,捡回来一条小命,日后总还有机会...
她才不相信,天意永远站在与自己相反的那一边!
月儿细心地为轻轻挑了一件高领的月白镶蓝边的宫装,遮住了她嫩白细颈上的春痕,扶着她在走廊上的藤椅上坐下后,招呼泉儿将厨房里煨着的八宝鸡汤端上来,为轻轻盛了一碗,笑嘻嘻地道:“主子,你先喝点汤补补,说不定晚上还有的忙呢!我也去帮忙收拾,唉,要赶紧了...”
“死丫头...”轻轻笑骂一声,看着他们四个人脚不沾地地忙碌着。生活还要继续,总不能一直在人前愁眉苦脸的。
库房的东西从琼华宫送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没有开箱,直接搬出来也就是了。寝室里的大件家具挽星宫应该都是现成的,只零碎的摆设和衣物首饰需要整理整理,也不是特别麻烦。只是梧桐院离挽星宫并不近,运送起来有些麻烦...
轻轻小口小口地喝完汤,感觉空旷的胃舒服了一些,就站起身来,走下台阶,走进阳光里。
时间大概是下午…。四月里的阳光暖洋洋的,微风中也满是醉人的熏香。轻轻扬起头,闭上眼,默默地站着,希望阳光能照进心里去...
许久,她缓缓地走到那块麦田旁边,伸手掐了一颗还是青绿色的麦穗,望了一眼上个月搬到那颗梧桐树上的灰喜鹊一家,心中暗叹一声。当初自己费尽心机想远离宫中是非,选了梧桐院住着,很成功,宫中至今怕也没有几个人认识冯御女是哪个...可如今...
那挽星宫,可不似梧桐院这般空旷,听说里面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样样不少,树影摩挲,花团锦簇的,没地方给自己种小麦了吧...可惜了这一片小麦,不知道成熟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来收,还是终究要肥了那些觅食的鸟雀...
挽星宫那地儿,就算是自己想关起宫门过清净日子怕是再不可能了...
......
月儿扶着轻轻在空旷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秦六皱着眉头跟在她们身后。泉儿和小七先行一步去了挽星宫。
“轻轻,真不用叫车撵?你撑的住?”月儿有些忧虑。
“不用麻烦了。放心,走的慢一些,能撑的住。”御女是没有车撵可以乘坐的,无论到哪里,都要步行,以示身份。宝林,是可以请车撵了,但她一个新鲜出炉的宝林,别人是否得知这消息还不确定呢,何必费神去要什么车撵?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仿佛最后一丝人气也将已经随着主人的搬走而消失。轻轻最后撇了一眼那面孔雀双屏青铜镜,叹了一声,道:“走吧。”说完带头走出房间,再走出院子。
院子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侍卫,见轻轻出来,行礼等待轻轻走过后,领头的手一挥,指了两个士兵守在门口,剩下的十来人鱼贯进了院子...
这是要把那密道口封起来吧。看样子,连着这梧桐院,怕也要被一起封起来。梧桐院,从此怕不会再有人入住了。
轻轻一路行的很慢。不是她扮伤感,而是她的腿酸脚软全身痛。昨晚她先是呼哧呼哧地小跑了近两个时辰,醉酒后又被人在床上摆布...就算她体质好,这一晚上的折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歇过来的。
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看见轻轻的装扮,无不行礼避让。轻轻只用眼角的微光就能看到她们面上掩饰不住的疑惑,甚至,还不待她稍稍走远,就能听见身后的那些人相互询问着“这是哪位主子”之类...
“瞧自己混的...”轻轻一阵自嘲。
所幸没有遇见“姐姐妹妹”之类的。轻轻还算安稳地到了挽星宫。
皇宫的菊花以乾清宫为轴心,坐北朝南,丽正宫紧靠在乾清宫的后方,也就是所谓的中宫皇后所在。丽正宫的后面即是珍稀云集的御花园。御花园的左侧,是一大片建筑群。琼华宫、甘露殿、春和、景明再加上清凉殿等等宫殿都在那一侧,统称“东六宫”。除了轻轻原来住在西六宫的梧桐院外,当今圣上的嫔妃们都分住在左侧的宫殿里。而且,如果让新受封的妃子挑选住处,妃子们也会选择住在东侧的宫殿群里。
你问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人都有从众心理;也许是因为日出东方,意喻吉祥;也许是因为西六宫曾是前朝太后太妃养老的地方...
东六宫当然不止六座宫殿。挽星宫也是其中的一座宫殿。轻轻从皇宫的西北角,横穿过西六宫,再穿过御花园,绕过了琼华宫、甘露殿...
看着眼前大开朱门的挽星宫,轻轻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暗叹一声“遭罪”,下次横穿皇宫,说什么也要乘上车撵...别人的背后议论又不能使自己掉块皮,没必要像现在这般自己找虐...不过,卷缩在梧桐院几个月,这一路倒算是养了眼睛,饱览了*光...
“恭迎主子!”
轻轻进了挽星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动着****走到星月阁。泉儿赶紧递上一把椅子。
星月阁位于挽星宫的西侧稍后方向,格局与月暖阁相差无几。只是没有月暖阁华丽。
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宝林,就算是她对宫规一知半解,也知道一宫的主殿不是一个宝林所能配的上的。
月儿心疼地看着轻轻累的脸色苍白,心中有些自责。这么远的路,早就该去叫个车撵备着!就算是轻轻开始的时候不想乘,但也有备无患不是?总好过于现在累的半死不活的!
眼看这挽星宫呼啦啦围过好几十号宫女太监,月儿皱眉,示意泉儿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分发下去,道:“主子今儿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请大家都先下去吧。”
众人闻言,都拿眼看着领头的一位姑姑。那姑姑挤出几分笑容,上前一步道:“奴婢挽星宫掌宫姑姑杨玉兰见过宝林娘子!”
月儿说话时,轻轻正端着形象小声地喘息。月儿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她很累了,端着架子也是要力气的,这些人该干嘛干嘛去...
“这位,杨姑姑是吧,您还有事儿?”轻轻见这掌宫姑姑这个时候非要往前凑,心中就有些不爽,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主子,这是挽星宫一应物品陈设,这是宫人名册,这是...”掌宫杨姑姑取过身边一个宫女手中的册子,一样一样地开始介绍。
“停!”轻轻看看那宫女手中薄薄厚厚地不下数十本册子,脑门上青筋直跳。“杨姑姑,这些都应该我管着?”
“是的。按理主子是应该过问的。”杨姑姑沉声道。
轻轻是笑非笑地看了杨姑姑几眼,道:“哦,你确定?”
杨姑姑神色变幻,咬牙说了声“是。”
“既然你说该我过问,那都放着吧,我有空会看的。月儿——”见月儿把那些册子都接了过来,轻轻也不想再看这姑姑那张又白又红的老脸,无力地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原本做什么的,还继续做什么。记住,等闲不要进我这院子。小七你守好院门。我这还要准备一下,晚上陪同皇上用膳。”
“瞧这闹的。”见那那一众宫人在杨姑姑的带领下出了院子,只留下几个原本负责月暖阁洒扫的粗使宫女,也被泉儿引了下去后,轻轻嘟囔一句,毫无形象地被月儿拖进了新的寝室,丢进了被子中,疲倦地睡了。
......
轻轻发现自己又做了前几年挨了板子后才会做的梦——她梦见自己在透蓝的湖水中漂浮,清凉的湖水温柔地按摩着她的身体,心中一片安详。
看来这次“亏”的很了,连身体都被判断为需要“疗伤”......
“月儿,别闹。让我再睡会儿。”轻轻伸手在自己的小脸蛋上挠了一把,嘟囔一声,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疗伤”。心中还不忘骂上一句,该死的月儿,没事用头发丝刷自己的脸做什么,痒痒死了...
见轻轻正在睡意正酣,皇上挥退了想要叫醒轻轻的月儿等人,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这个女人,倒是睡的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眼前的睡人儿细密的呼吸声。也没有一丝熏香的气味,干净,清爽。望着轻轻安详的睡颜,皇上感觉自己的心也神奇地跟着安宁下来,他忘记了纷繁吵杂的朝堂,忘记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微笑,忘记了...
这种感觉很轻松,很好。皇上微笑着,伸手在轻轻鬓角牵了几根散乱的发丝,轻拂着轻轻的小脸。
“月儿!”轻轻愤怒地醒来,正对着皇上笑意盈盈地眼睛。
“哦,是你呀。”轻轻逃避一般地打了个哈欠,转身抓了一件衣服披上身坐起,低眉问道:“你是来吃饭的?不好意思,我这就去准备。”见皇上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床沿上不动,轻轻犹豫道:“那个,我要穿衣服了,能不能请你先回避?”虽然与眼前这个男人,做都做过了,自己的身体他怕是早就看了个精光,但对于自己来说,两次的经验,一次犹如上刑场般慷慨赴死,一次,额,醉酒昏迷...要在这男人面前穿衣,她还是有点儿做不出来。
皇上摸摸鼻子,笑呵呵地道:“周福会传晚膳的,你不用操心。”说罢取过床头月儿准备好的衣服抖了一抖,温柔地道:“来,朕帮你。”
“哈?”轻轻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转了!这...这男人真是个皇帝?
轻轻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任由皇上为她穿上衣服,罩上外套,系上裙带...
“鞋子我自己来!”轻轻眼看着皇上又弯腰还想为她穿鞋,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赶紧跳下床,三下两下穿上鞋。开玩笑,穿衣还能说是闺房情趣,要再让皇上弯腰为自己穿鞋,还不如直接来个闪电把自己劈死算了,说不定还能再穿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