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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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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崔文升的白月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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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文升“噌”的一声从凉亭的石椅上蹿起来。“嘶!”背上的厚痂裂开一道缝。

    “干爹。仔细着些,您再着急也不能再伤了身子啊。”崔元满心担忧地劝慰道。

    “快点儿扶我过去!”崔文升感受到伤口正向外渗血。但跟这点儿微不足道的疼痛比起来,他心中的焦灼才是真的挠人。“是哪位太监来了。”

    “是魏太监。”

    “啊?!”崔文升的脸色陡然变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他的脚步也因此而迟滞。“他带了多少人?”崔文升用发抖的语气问道。

    “儿子没仔细看,不过只有两乘盖着油布的抬舆。想来加轿夫也不过十来人。”崔元不知道干爹的脸色为何在一瞬之间就变得惨白。

    “没有番子么?”西厂的底层办事人员称执行,但崔文升还是按东厂的习惯将之称为番子。

    “怎么会有”崔元反应过来是自己表述让干爹误会了。崔元缩了缩脖子,声音恻恻地说道:“干爹。不是魏忠贤,是魏朝。”

    “.”崔文升愣了几息,白脸又转而变红。“你个狗崽子!要吓死老子啊!”崔文升刚想一巴掌拍到崔元头上,可他刚一动作,背后的伤口就又裂了一个新的口子。

    轿夫放下抬舆,并向下倾出一个斜角。旁边随侍的宦官,把一块盖在魏朝膝盖上的出锋皮毡揭下来叠成一块,托在手心。

    魏朝走了下来,刚到门口,崔文升就在几个儿子的搀扶下出了门。

    “崔东厂,别来无恙啊。”魏朝是真正的老好人,见着谁都是笑嘻嘻的。就算是在圣意未明,崔文升生死未卜的时候,他也从没想过要落井下石。

    “魏秉笔!”崔文升见着魏朝那张亲切而和蔼的脸,鼻子突然一酸。还记得,当时他被抬出司礼监准备回家的时候,是魏朝一直陪着他走到了北安门。“您快进来坐。元儿,快去给魏秉笔沏壶茶。”

    “不必麻烦。您既然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进去了。”魏朝摆摆手,开门见山说明来意:“皇上叫我来您这儿看看您的状况。如果能办差了,就上这乘抬舆。如果还想再搁屋里休养一段时间,我也就回去复命了。”

    “能!太能了。”崔文升推开崔元,忍着后背上的隐痛快步走到抬舆旁边。颇有些“廉颇虽老,尚能用饭”的意思。“我就等着万岁爷给我派差呢。”

    “您也没必要太急。皇上那边儿正和两位大学士商讨着朝会的事儿呢。您过去也是在雪地里跪着,您现在已经不再是戴罪之身了,没那个必要。咱可以慢慢儿走。”魏朝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还是有必要的。挨了鞭子只是赎了我罚,得万岁爷金口玉言免了我罪,我才敢重新做人啊。”崔文升恨不得现在就跪在皇上跟前,用额头贴皇上的靴面儿,诚谢他老人家的恩赦。

    “您有这份儿心就是好的。”魏朝重新登上抬舆,随侍的宦官又把那块体温尚存的皮毡盖回他的膝盖。“容我多嘴说两句。您这回可真别再像上回那样儿操切了。咱们做奴婢的,主子万岁爷给什么咱们什么。主子不给,不能主动去要,更不能自己伸手去拿。记住这条,就能安安稳稳地给坐在天赐的位置上,给万岁爷分忧。”魏朝没有控制声音,因为他并不只是说给崔文升一个人听,更是说给周围的小辈们听。

    现在司礼监加上崔文升也不就四个大太监,其中出身潜邸侍读的王安因为与贵妃郑氏的积怨而迁怒于他。一步登天的魏忠贤为了掌稳西厂的大印,几乎与他势同水火,就连朝个家都是带着铲子锄头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魏朝温和得近乎亲切的态度让崔文升在冰冷的寒冬里感到了难得的温暖。

    崔文升的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他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双唇几度蠕动,最后只压着哽咽说出两个谢字。

    “唉。”冬风送来强压不住的抽泣,又将魏朝的轻叹吹得四散。在北安门到南书房的这段路上,魏朝再没有说一个字。

    ——————

    东林党作茧自缚,在不该指手画脚的地方乱来,被皇上拿着辽东地方实打实的战绩狠狠地敲打了一波,连带着方从哲的人望也向上攀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自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没人指使”四个字后,内阁里跳的最凶,反调唱的最大声的刘一燝就蔫巴得不怎么说话了,这让方从哲成了内阁里一言九鼎的“真首辅”。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让方从哲深感迷醉。

    “内阁全员,六部九卿。”朱常洛的书案上摆着一张内容简短,但署名很长的奏疏。“来头不小。”

    朱常洛朝王安招招手。王安会意,把两叠写满了人名的纸分别送到方从哲和刘一燝的手上。“这是冬月初一以来,各六科十三道言官的上疏统计。这可把老王安累惨了哟。”

    两位大学士越翻越心惊。因为上面不仅记了谁上了几封奏疏,还简单地标注了这些言官的立场。

    “方首辅,你怎么看?”朱常洛问道。

    方从哲一目十行地看完这份名单,然后非常硬气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言官们不识大体,不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无论楚、齐二党是怎么搞的,反正方从哲从未授意浙党的人跟皇上唱反调。

    “唔不识大体。”朱常洛点点头,转而阴阳怪气地问刘一燝:“刘大学士,对这件事您怎么看?”

    “回皇上的话。臣也是这么想的。”刘一燝只能“这么想”。

    因为东林党的言官不是不听话擅自行动,而是太听话了。他们领受了精神领袖赵南星的指示,夹枪带棒、四处攀咬,为的就是裹挟朝议,逼皇上让步。召开议定攻击的会议时,赵南星很刻意地没有邀请徐光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想借着此机会顺带把这个“不听话”的“半路同志”从礼部尚书这个机要位置上给撵下去。

    在赵南星看来,改元在即春闱将近,让这么个人把着礼部实在不利于东林党的“大计”。

    可皇上这一步实在让得太多了,一口气让到了两百年前,直接恢复了太祖时期的一日三朝。

    “朕不这么想。”朱常洛转过身背对两位重臣。“言官们按祖制说话,并未过多逾矩,只是写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方从哲眼皮一跳,心想:皇上又开始了!您要真觉得无关紧要,还让司礼监统计这东西干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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