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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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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部分结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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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鬓边滑落的一缕银发别回耳后,声音温和得像拂过湖面的风:“亚历山大,你忘了?那位疯医生在我们动手毒死阿洛兹莫之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描金茶碟。

    “事实上,我们正是先除掉了他,计划才能顺利进行。否则以他那双毒眼,恐怕早就看穿了我们的伎俩。”

    “……啊啊啊……”亚历山大只觉得后脑勺像挨了一记重锤,嗡鸣震得他耳膜发烫。

    血液猛地冲上脸颊,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耳坠都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丝绸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我是喝醉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这两件事……明明隔了快十年啊!”

    记忆里的碎片像被狂风打乱的纸牌,疯医生临死前瞪圆的眼睛,阿洛兹莫饮下毒酒时微微蹙起的眉,这两幕竟被他糊里糊涂地叠在了一起。

    西利玛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嘴角先是抿了抿,随即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调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金耳环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光:“你说的没错,确实隔了十年。”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凉的杯沿。

    “而且那毒药在尸身里是能被检测出来的。阿洛兹莫喝的时候没察觉,可一旦毒发身亡,痕迹就再明显不过了——他的脸会发青,眼睛鼓得像要裂开,眼白上布满血丝,就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过似的。”

    亚历山大只觉得方才那股冲上头顶的兴奋瞬间冻结,顺着脊椎沉进了脚底。

    他的宏大推论还没来得及生根,就被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碾成了粉末。

    他重新跌坐回椅子里,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在嘲笑他的冒失。

    “……”他抿紧了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白痕。

    指关节在雕花扶手上反复敲击,笃、笃、笃,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脑海里的线索像团被猫抓乱的线球,越是想理清,缠得越紧。

    疯医生的死因,阿洛兹莫的死状,米尔扎的动机……这些碎片在他眼前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图案。

    可任凭他绞尽脑汁,眼前依旧是一片迷雾。

    毕竟太久了,那些事发生时,他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境驻守,连宫廷的风都闻不到。

    隔着十年的光阴和数千里的距离,他就像在雾里看一场旧戏,看得见人影晃动,却辨不清谁是真凶。

    “那么,夫人,”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挫败,抬眼看向伊纳亚。

    “您能再具体说说法扎帕夏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吗?您之前提过,是骑马出的意外?”

    他必须换个方向,哪怕此刻开口显得有些狼狈。

    “是的,就在那年的比武大会上。”伊纳亚夫人的眼神飘向了窗外,像是透过雕花窗棂看到了多年前的场景。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毕竟当时她就坐在贵宾席上,看得一清二楚。

    “那天有场赛马,法扎的儿子一直跑在最前面。谁也没料到,他的马突然惊了,前蹄猛地扬起,像疯了似的原地打转。”

    她的声音低了些,喉结动了动。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脑袋先磕在了石地上。更可怕的是,那匹马摔下来时,脖子当场就折断了。然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似的……米尔扎的马恰好从后面冲过来,马蹄碾过了他的头……”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别过脸,指尖用力掐着帕子上的刺绣,仿佛又看见了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以及碎裂头骨间露出的、像生锈铁块般的灰白物质。

    那景象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是中了毒?”亚历山大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

    “因为他突然失去了对马的控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试探。

    “不然还能是什么?”伊纳亚夫人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陡然坚定起来。

    她的眼睛里燃起一簇火苗,像是被触及了底线。

    “那孩子骑马的本事是天生的,比米尔扎还要强上几分。别忘了,他当时可是领先了整整一个马身!”

    她从亚历山大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

    这男人分明是在暗示,她们认定的“意外”或许另有隐情。

    可她绝不允许有人质疑这一点——那是她们好不容易才盖棺定论的事,是维系着某种平衡的基石。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嗒,嗒,嗒。

    亚历山大还在敲着那崭新的木质扶手。

    扶手打磨得光滑温润,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指尖的节奏始终如一。

    直到寂静在房间里漫过三盏茶的功夫,亚历山大突然抬起头。

    他的指尖停止了敲击,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

    转身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出一声短促的吱呀,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那匹马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两位女士脸上。

    “有人对它进行过尸检吗?”

    这问话像一块投入静水的巨石,瞬间在两人脸上炸开惊愕的涟漪。

    伊纳亚夫人先是愣住,手中的银质茶匙“当啷”一声撞在杯壁上。

    西利玛也停下了转动戒指的手指,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大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话明明只是低沉的呢喃,却像仲夏的惊雷滚过她们耳边,震得人发懵。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话题转得未免太离奇了。

    “那匹马?尸检?”伊纳亚夫人提高了些音量,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抱怨,像是在应对一个胡言乱语的醉汉。

    “我们刚才讨论的是人的尸检。您是说……那匹马有没有被好好埋葬?”

    她放下茶杯,丝绸袖口滑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

    在她看来,亚历山大一定是喝多了蜜酒,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颠三倒四的话。

    女士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要给一匹马开膛破肚——毕竟在这王国里,连贵族的尸检都像凤凰羽毛般稀罕,谁会为了牲畜费这种功夫?

    动物的生死,从来都只是人类故事里无足轻重的注脚。

    亚历山大看出了她的不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急切,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不,夫人,您误会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

    “您说那男孩是中了毒,才失控摔了马。可如果……如果是马先中了毒,才突然发狂呢?您想过这种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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