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厚熜冷哼一声,城楼上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插在城头上的旗帜,发出轻微的声音。
太阳似乎感应到什么,偷偷钻入到云层中,天色暗淡几分。
陆炳心中惶惶不安,林凌启呀林凌启,你昨天过来不行吗?明知道皇上要亲自观战,你却拖拖拉拉,真急死我了!
严嵩很会找机会,趁机落井下石:“陆少保,你的属下怎么良莠不齐呀?你看许从成天色未亮,就已经在午门外恭候圣驾,林凌启到这个时候还没露面。这要换成出征的话,那还不得砍脑袋!”
砍脑袋这三字,严嵩说得特别有力,陆炳心头又是一颤,不敢辩解。
朱厚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嵩的话象柄锋利的刀子,直插他胸口。
当年俺答汗兵临城下,他亲自站城头观战。俺答汗的部队骁勇善战,气势汹汹。
而大同、保定等七镇勤王之师,约五万余人,但皆恇怯不敢战,任凭战鼓敲得震天响。
最终只能固守城池,任凭俺答兵在城外掳掠。
大明军队战斗力固然不如蒙古兵,但军纪不振,更是令朱厚熜愤怒。
击鼓不进,鸣金早退,看似威风凛凛,一经接战便仓皇后退。此等军纪、士气,如何能打赢战争。
林凌启明知今日比武,逾时不至,无视自己亲自观战,这是怯战的表现,违纪的行为。
自己本想通过这次比武,来选拔人才、鼓舞士气,却不料林凌启唱这么出戏。
也罢,自己就拿他的人头,来警告边关、京师的部队,抗旨不遵,懦弱怯战、无视军纪的后果!
朱素嫃能感受到父皇身上透出的一股杀气,不禁暗暗焦急,忍不住说:“父皇,要不让陆少保派人催一下?”
朱厚熜阴着脸说:“你小孩子懂什么?闭嘴!”
朱素嫃从没被父皇严厉训斥,小嘴瘪了几下,眼眶瞬间红了。
正在此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象是一块绷紧的布使劲抖动一般,节奏非常均匀,跟人的心跳一致。
朱厚熜略感诧异,抬头一望,只见几百丈外出现一支队伍,正向午门奔来。
朱素嫃的心随着那声音一起一落,禁不住抹了下眼眶滚动的泪珠,放眼一看,只见一支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快速向这里接近。不一会,便看清队伍最前面那人的面容,是林凌启!
她惊呼一声:“父皇,是林凌启!”
陆炳也看到了,心底略微一松,随即又悬起来。
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林凌启?
朱厚熜的神情依然冷峻,脸上挂着寒霜。
忽的,他眉头微微皱起,嘴巴稍开,象是惊讶的模样。
随后,他的脸忽然红了起来,显露兴奋之色,连双手都攒起了拳。
没错,的确是兴奋。
林凌启的队伍已离午门不远,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只听队伍的步伐都在一个点上,没有人超清,也没有人落后,整支队伍就象是一个人的步伐,只不过声音响亮多了。
只见他们的抬脚、摆臂的高度,就象裁缝用尺量过一般,分厘不差,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整支队伍看起来,就象波涛一样,有规律的一起一落。
朱厚熜曾经检阅过部队,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行进。而这些人的脸上,刻画着同一表情,坚毅、严谨,仿佛一支即将前赴沙场的军队,雄赳赳、气昂昂,一往无前。
要是大明军队都像这支队伍一般,闻鼓拼死进攻,鸣金有序后退,心念所至,兵将所至,何患俺答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