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俺是咋想的咧?”这也是梅九仙自己想问自己的问题,可她当时就那么决绝地做了。
“啊?啊!啊?”钱守旺差点儿又起了身。
“你躺下咧,俺咋想也没咋想咧,俺就是那么脑子一热,就给帮咧!”梅九仙按下钱守旺,她自己也睡不着了,她嘴里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本敌不过她内心的有鬼。大言不惭是一码事,可真要面对心里那一关卡,她还是过意不去的。
被官府抓捕的人十有八九是好不了的,可她梅九仙就真的有多好了吗?要不是她一时贪念占了霸一方的银子,霸一方他们也就不会追着找上她来,要是不找她,钱守旺应该也就不会受伤。
事以至此,木已成舟,世界上用银子最买不来的就是后悔药,更何况,如果事情再重新来过,梅九仙也未必就会放弃那一大笔银子。
在这种层面上,梅九仙觉得自己和盗匪也没啥两样,如果说霸一方和铁跟儿要大牢的话,她估计也可以够判个啥刑的了。
所以,梅九仙不是在为霸一方和铁跟儿做掩护,是在为自己的贪念救赎。
“人啊!真是不能走错步子,否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梅九仙心里不住地叹息……
天儿还没咋亮,梅九仙就起来了,她听着钱守旺已经没了啥动静儿以为他终于熬不过去睡着了,就蹑手蹑脚地下了地。
“娘子,你做啥去咧?”梅九仙的脚刚沾地儿,钱守旺就说话了,看来,他的确是一宿没睡。
“天快亮咧,俺去煮点儿饭咧。现在你可以好好睡一下咧,等饭好咧,俺来叫你咧。”梅九仙轻声地说。
“这辛苦咧?待会儿串儿和垛子会做地咧。”钱守旺翻了个身。
“咋?怕俺做的没他们做的好吃咧?”梅九仙一笑。
“说啥咧?你现在可还是新娘咧,俺就是心疼你咧。”钱守旺淡然一笑。
“俺给俺的汉子做饭辛苦啥咧?俺不辛苦!”梅九仙念叨着。
的确,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墩儿的爹在世的时候,梅九仙不做早饭觉得那是理所当然,可现在在这里,梅九仙倒觉得,做个早饭是理所当然的了。
“就算现在叫俺去见阎王俺也认咧!”钱守旺一阵莫名地感动。
“俺的个娘咧,这米儿在哪儿咧?面儿在哪儿咧?这都上哪儿找去咧?这厨房咋这黑咧?天还没亮咧?咋这碍眼咧?”梅九仙一边摸索着,一边嘀咕着。
第一天下厨,梅九仙实在还不太熟悉厨房的环境,虽然除了盆盆罐罐没啥东西,可就这些个罐子就够她找上一会儿的了,一不小心还总能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谁咧?谁在里面咧?”钱串儿迷迷噔噔地走了进来,听见厨房的声音警觉地问。
“是俺咧!”梅九仙咳嗽了一声。
“是……夫人?是夫人?”钱串儿仔细地辨认了一番。
“啊?啊!串儿咧。醒咧,俺想煮点儿饭咧,可找不着这米儿在哪儿咧。”梅九仙看了一眼。
“夫人咧,你就应该好好在屋歇着等着俺把早饭做得咧叫您出来吃咧!您说您这咋还出来煮饭咧?这不是折杀俺咧嘛!您快出来出来咧,煮饭这种糙活儿还是俺来,俺来咧!”钱串儿一下子激灵了许多,立马多夺过梅九仙手中的家什。
“没啥的咧,做个饭咧,也不是啥难事儿咧,都是一家人咧,你做俺做还不都一样咧?再说咧,你和垛子马上就要出去拉生意咧,这家里地活儿俺也应该熟悉熟悉咧。”梅九仙说着,眼睛留意着钱串儿找米的地方,认真地记下了位置。
“夫人咧,你可真是对俺们太好咧,俺在钱府这么多年咧,从来没有人说和俺是一家人咧。这现在叫您这一说,俺这心里还真是热乎乎地咧。”钱串儿就是爱感动,动不动就眼里泛起了泪花。
“你这娃咧,你和老爷都姓钱咧,不用别人说你们都是一家人咧。老爷嘴上不说,可拿你和垛子没当外人咧。”梅九仙嘴上说着手下悄悄地在串儿装米的盆里又添了两把米。
“话儿是这说咧,可这县上谁不知道俺和垛子是钱家的下人咧?谁会把俺和老爷看成是一家人咧?别人不这么瞧,俺们自己个儿更不这么瞧咧。”钱串儿抓出了两把米,里外里,装在盆子里的米反倒少了。
“那么计较别人做啥咧?老爷对咱们好就中咧,咱是和老爷过日子地咧。咱做咱自己的活儿,吃咱自家的饭,又没喝别人家一口水的干啥听别人唠叨咧?”梅九仙这回换成了双手往里面捧米了。
“夫人!你咋这会说话咧?这字字句句都说在俺的心坎儿里咧?俺能摊上你这样的夫人,就算叫俺做一辈子的下人俺也心甘情愿咧!”钱串儿再次被感动了,也再次把梅九仙捧进盆里的米给抓了出去。
“啥下人不下人的咧,咱们就是在一块儿堆儿将就过活了。”趁着钱串儿揉眼睛的功夫,梅九仙飕飕地又将两把米扔进了盆里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夫人咧,这些米足够咧,你就别再往里添咧,这剩下的要是糟尽咧老爷还得骂俺们咧。”钱串儿实在是憋不住了才开口说了出来。
“放心咧,以后在这家里老爷不会说你地咧!再说咧,俺和墩儿来咧,这煮饭自然是要多添把米地,糟尽不了,糟尽不了咧。”梅九仙的笑叫钱串儿不知所措,可既然夫人开口了他总不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