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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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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故人之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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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刻押送刑部大牢,严加看管,待孤面圣后,详审定罪!”

    说罢,他又望向昏厥欲倒的郭丕。

    “郑国公郭丕,教孙无方,御下不严,难辞其咎!即刻起,禁足于府中,闭门思过。府中一应人等,非诏不得擅离!违者,以同谋论处……”

    李肇未请皇帝圣令,便当街处置位高权重的郑国公。

    只因他手上有一柄尚方宝剑,是崇昭帝亲自允他“便宜行事”,这皇权赋予的威压,形同圣旨,无人敢质疑他此刻的决断。

    “拿下!”关涯厉声重复,一挥手,如狼似虎的禁军亲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郭照怀如同死狗般拖了起来。

    郭照怀全身瘫软,目光涣散无神。

    他想不通,为何落得如此境地……

    账册早就销毁殆尽,怎会落在一个驿卒的手上?

    还有郭照轩那个混账东西,何故会背叛家族,手写罪证?

    他疑窦丛生,却无从辩驳。

    大街上,也是鸦雀无声,唯有风过旗幡的猎猎作响。

    谁也没有想到,东宫竟在御街之上问罪。

    杀伐决断,雷霆手段。

    没有给郑国公府任何喘息和转圜的余地……

    “太子殿下英明!”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带头,百官中许多人,尤其是太子一系和与郭家有嫌隙的官员,纷纷躬身附和。

    李桓看着面如死灰的郭丕,眼神复杂难明。

    “太子明察秋毫,当机立断,臣等拜服。”

    “皇兄过誉了,不过是为君父分忧,何足挂齿。”

    处理完这惊天巨变,李肇的目光,再一次,冰冷地,投向了茶楼二层那半卷的竹帘。

    帘后,那道身影依旧静静伫立,帷帽上的轻纱在微风中拂动,仿佛只是御街万千看客中不起眼的一个,那场由她亲手点燃、几乎要焚毁一个顶级勋贵的风暴,与她毫无干系。

    李肇眼底微冷。

    无声的惊涛骇浪在虚空中轰然炸响。

    蛊毒的纠缠,解蛊的剜心,西疆的烽烟,京城的暗涌……

    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定格在彼此眼中——

    一个是古佛青灯下冷彻骨髓的复仇者。

    一个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归来的铁血储君。

    中间隔着的,是御街的喧嚣,是权力的鸿沟,是再也无法弥合的深渊。

    李肇深深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一勒缰绳。

    “驾!”

    乌骓长嘶一声,扬起前蹄。

    身后的混乱、哭嚎、议论,或是敬畏,全被玄甲覆盖的脊背远远抛却在后,大氅猎猎狂舞,如同燃烧的旌旗,坚定不移地逼着他朝着洞开的承天门,朝着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巍峨皇城,疾驰而去……

    灰衣的小尼,玄甲的储君,在这权力与仇恨交织的修罗场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

    薛绥递出了那把“罪证”的刀,李肇则用最冷酷的威权,亲手为她斩下仇敌……

    红尘万丈,这一局,她赢得冷酷而完美。

    尘埃,终于落定。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

    茶楼二层,竹帘轻晃。

    锦书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

    “姑娘,事成了。可您的伤……”

    薛绥没有回应。

    她缓缓抬起方才攥紧的左手,摊开掌心。

    腕间佛珠断裂,那截细绳仍在。

    “皮外伤,无妨。”

    沉默许久,才又极轻极淡地叹了声。

    “回吧。”

    她转身,裙裾拂过滚落在地的几颗檀木珠子,未曾停留。

    茶楼的后巷,一辆半旧的马车等候多时。

    车夫是个面貌憨厚的老汉,见她们出来,默默放下脚凳。

    薛绥踩着脚凳登车,锦书三人紧随其后。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间的一切。

    清泠的辘辘声碾过青石板,朝着城外水月庵的方向驶去。

    前方,是正在缓缓散去、议论纷纷的人潮。

    薛绥所乘的马车,如同汇入江河的一滴水,毫不起眼。

    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沉凝。

    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瘦得近乎透明的脸。

    “郑国公府这潭浑水,总算是搅动了。”

    锦书应是。

    “太子的手段,比预想中更为利落。”

    小昭听不出二人话里的机锋,眼巴巴看着薛绥胳膊上的伤,很是沮丧。

    “都怪婢子应变不力,光顾着瞧太子凯旋的热闹去了……下次定当全神戒备,不会再让姑娘受伤……”

    薛绥唇角微扬,似笑,而不笑。

    她又何尝不是因看热闹而失了神?

    只是,那针对她的刺杀来得蹊跷,当真是平乐的示意,还是有人故布疑阵,想将她卷入争斗的漩涡?

    她靠坐在厢壁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那场惊心动魄的算计与隔空交锋,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

    锦书不敢打扰,只将车帘掀起一角,让微凉的、带着雨后尘土气息的风透进来。

    马车出城后,速度慢了下来。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微的尘埃。

    远处,水月庵所在的山峦轮廓,在澄澈的秋空下,已隐约可见。

    青灰色的山脊沉默而安稳。

    就在即将转出官道时……

    马车猛地一震。

    车帘外,传来车夫紧张的声音。

    “姑娘,前面……有人拦车。”

    薛绥缓缓睁开眼,掀开车窗帘幔的一角。

    只见那条遮阴蔽日的岔道上,停着一辆没有徽记但规制不俗的青幔马车。

    车辕上,坐着的正是太子李肇身边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大太监,来福公公。

    “妙真师父安好。”

    来福见车帘掀开,快步走到薛绥的车窗前,深深一揖。

    “太子殿下口谕:今日御街袭扰,师父受惊了。殿下在幽篁居略备清茶,为师父压惊。万请师父移步一叙。”

    薛绥抬眸,车窗外的微光落在她清瘦的脸上,眸底无波无澜。

    “替我回禀殿下,贫尼方外之人,不便涉足红尘之事。”

    “妙真师父——”

    来福顿了顿,压低声音,笑得见牙不见眼。

    “殿下说,‘故人之礼,不可不答’。”

    不留余地,不容抗拒。

    是李肇。

    原来的李肇。

    来福:唉,何苦为难我一个净身的人……

    李肇:给孤拉下去,重重……赏一百两。

    来福:我可以,我怎么都可以!请尽情折磨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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