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阿凡提那总是带着一丝忧国忧民腔调的声音。
宋和平总觉得阿凡提这人背负的东西似乎有些多。
所以每次见面，对方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透着一种坚硬的忧郁。
“宋，有个情况，我觉得必须立刻和你分享一下。”
“说吧。”宋和平言简意赅。
“消息是关于寇尔德人那边的。”阿凡提语速加快，“我们的人从几个渠道交叉验证，之前和你接触的阿布尤派系最近日子很不好过，寇尔德内部对他没能争取到他所期望的‘外部强力支持’表示失望……”
阿凡提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宋和平听出来了，他是在暗示这“外部支持”就是宋和平。
之前阿布尤亲自来谈判想要合作，但宋和平并未答应。
“现在的结果是，他在寇尔德武装内部委员会上的影响力显著下降。更麻烦的是，美国人似乎嗅到了点什么味道。CIA驻埃尔比勒的站点的特工和美军顾问团加强了对寇尔德部分前线单位的所谓‘督导’，实际上是加强控制和监视，他们已经怀疑阿布尤的忠诚度了。如果说，阿布尤之前那点有限的独立行动空间，现在几乎被压缩殆尽。”
宋和平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波斯人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在中东地区各处都有渗透，寇尔德内部肯定也有他们的眼线。
只是，阿凡提跟自己分享这些……
恐怕不止是单纯分享情报那么简单。
阿凡提继续道：“而且，有迹象表明，他们调整了一颗侦察卫星的轨道，重点关照西北部区域，特别是我们和伊利哥交界的边境地区，估计是冲着你来的。”
“宋先生，您近期务必小心，非必要尽量不要在空旷地带长时间暴露，避免被他们的卫星抓拍到清晰影像，徒增麻烦。”
阿凡提提醒道，语气真诚。
“知道了。还有什么情况吗？”
宋和平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还有一件事，可能……也是个机会。”
阿凡提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试探。
宋和平心想，估计要到正事上来了，之前都是烟雾弹，都是扯闲篇。
“我们安插在1515内部的那个线人冒死传出一个消息——1515组织似乎也察觉到了寇尔德人内部的不稳和美军顾问团近期调整带来的混乱。他们正在秘密调集兵力，筹集车辆和自杀式炸弹背心，很可能在近期，趁沙尘暴天气，对寇尔德人控制的油田区发动一场大规模突袭。”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看……我们是否要做点什么？比如，提前给寇尔德人提个醒？或者，在关键时刻……帮他们一把？这或许能极大改善我们和寇尔德武装之间的关系，甚至……”
宋和平立刻明白了阿凡提的小算盘。
这位波斯高官始终没有放弃拉拢寇尔德武装以扩大波斯在伊利哥影响力的想法，希望能借宋和平这支奇兵来促成此事。
“兄弟。”宋和平打断了他，声音冷静而果断，“我认为这么做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为什么？”阿凡提似乎有些不解，“这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好机会……”
“我多次强调，寇尔德人首先是美国人的狗。”
宋和平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此刻插手，就算帮他们击退了1515，美国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感激我们？还是会认为我们别有所图，趁机扩大在寇尔德地区的影响力？结果很可能是寇尔德人在美国的压力下，非但不敢领情，反而可能调转枪口对付我们，以向他们的主子表忠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阿凡提显然也觉得宋和平的话在理。
“那我们就这样坐视1515壮大？那些油田若是落在他们手里……”
阿凡提还是有些不甘。
“你放心吧！有人比我们更急！1515武装是疥癣之疾，美国人不会容忍他们太久。而寇尔德人是美国的核心利益工具。”
宋和平分析道，“看着吧，如果1515真的发动攻击并且得手，最着急的是美国人。一旦寇尔德人溃败，他们将失去一切。”
说到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倒觉得，与其我们现在热脸去贴冷屁股，不如等美国人自己受不了了，主动上门来找我们合作。毕竟，在这一带，论地面情报和特种作战能力，还有谁比我们更了解1515？更有能力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
阿凡提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美国人……主动找我们合作？宋，这……这可能吗？您别忘了，您和您的团队……可是上了CIA和JSOC黑名单的人。你们之间……血债累累。”
阿凡提的担心不无道理。
死在宋和平和他手下手里的CIA特工和美军特种部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种深仇大恨，岂是轻易能化解的？
“美国人是现实主义者，他们不蠢。”
宋和平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在伊利哥这片泥潭里，为了保住战略利益，美国人有时候不得不和他们不喜欢的人打交道。我也没把握他们一定会来，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值得赌一把。反正，不帮寇尔德人我们没有任何损失。帮了，反而可能惹一身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好吧，宋，我尊重您的判断。”
阿凡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宋和平的决定通常是最符合现实利益的，“我会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有任何新情况随时和你分享。”
“辛苦了。”
结束与阿凡提的通话，安全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猎手看着宋和平，缓缓开口道：“头儿，你真觉得美国人会放下身段来找我们？”
宋和平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窗帘，看到那片风起云涌的土地：“猎手，我们和他们都清楚，在伊利哥这块土地上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而是最肮脏的政治和生意。当代价高到他们无法承受时，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等着看吧，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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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